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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登湖》

发布于2014-11-04   浏览52次   评论0条  

我并非是在抱怨世界,倒是愿自己能如报晓的雄鸡那样精神抖擞地啼鸣,哪怕只为提醒我的左邻右舍。

  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活得从容不迫,希望活得深刻,汲取生命中的所有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以免在我临终的时候,发现自己从没有活过……

  ——梭罗

  当我写后面那些篇章,也就是说后面那一大堆文字的时候,我正独居在自己亲手搭建的小木屋里。这个小木屋位于马萨诸塞州的康科德城的森林中的瓦尔登湖的湖畔,方圆一英里之内没有任何邻居。在那里,我住了两年又两个月。我自食其力,用双手养活自己。如今,我已经回到了所谓的文明世界中,继续做一个红尘过客。

  若不是乡亲们对我的生活方式充满好奇,多次询问和探究我的生活方式,我本不打算公开这些私事来吸引读者的眼球。

  有些人会觉得我这种生活方式很荒诞,但是我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考虑到自己的境遇,我只觉得非常自然,而且合情合理。有些人问我怎么生活,是否感到孤单、寂寞和害怕,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还有人则对我的收入分配很好奇,想了解我收入中的哪一部分捐给了慈善事业。还有一些拖家带口的人想知道我抚养了多少个贫困儿童。针对这些问题我将在本书中做出有选择性的答复,但也请那些对我并不感兴趣的读者能够多多包涵。

  我在这本书中采用了许多作者并不常用的第一人称“我”的写法,这也算是本书的特点之一吧。其实,所有的书都是由第一人称在发言,我们只不过习惯性地忘记了。如果我了解别人能够如同了解自己那样透彻,我就不会过多地畅谈自我了。很遗憾我阅历浅陋,只得局限于这一个主题。另外,我还提议每一个作家不仅仅能写他听说过的别人的生活,早晚也必须真真切切对自己的生活加以记录,这些记录就如同给远方的亲朋好友写信那样。因为我觉得一个人若诚恳地生活过,那他一定是生活在一个遥远的地方。

  下面的这些文字更像是写给清贫的学子。至于其他的读者,我想他们也是会认可他们认为适合自己的部分。我相信,没有人会削足适履,只有合乎尺寸的衣履才能给予恰到好处的舒适感。

  阡陌独居

  这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傍晚,我浑身的每一个毛孔中都浸润着喜悦。我在大自然里自由来去,已与它浑然成为一体。天气虽然寒冷,多云又多风,但我还是脱掉外套,只穿着衬衫,沿着湖岸的鹅卵石散步,我没有发觉什么特别诱人的景物,周围的一切于我无比熟悉。青蛙的鸣叫唤来了黑夜,夜莺的音调乘着吹起湖面涟漪的微风传来。摇曳的桤木和白杨让我心神荡漾,使我几乎窒息了;然而就像湖水一样,我的宁静只有涟漪而没有激荡。与光滑如镜的湖面相比,晚风吹起来的微波是谈不上什么风暴的。虽然天色已晚,风仍在吹,在树林里咆哮着,波浪拍打着湖岸,一些动物还在唱着催眠曲,宁静从来不是绝对的。最凶狠的野兽并不是在憩息,而是正在找寻它们的猎物;狐狸、臭鼬和兔子也正在田野和森林中漫游,它们毫无畏惧,它们是大自然的看守者——是连接一个个生气勃勃的白昼的纽带。

  等我回到家里,发现已有客人来过,他们还留下了自己的名片,不是一束花,便是一个常春树的花环,或用铅笔在黄色的胡桃叶或者木片上写下名字。那些偶尔到树林里来的人,常在手中拿着林中的小玩意儿一路上把玩,而又有意无意地把它们留下了。有一个人,剥下了柳树皮,做成一个戒指,又把它丢在我的桌子上。我外出时有没有客人来过,我总能发觉,不是树枝或青草弯倒,就是地上有他们的鞋印,一般说,从他们留下的微小痕迹里我还可以猜出他们的年龄、性别或者性格;比方说,有的丢下一朵花,有的拔出一把草又扔掉,甚至还有一直带到半英里外的铁路边才扔下的呢;或者,有的人抽雪茄烟或烟斗,人走了味道还残留不散。常常我还能从烟斗的香味推测出六十杆之外的公路上肯定有一个旅行者在那里经过。

  我们周围很空旷,地平线在遥远的地方。我住在森林和湖沼中间的一块因被经常使用而熟悉的空地,它是从大自然的手里取得的,基本上被整理过了,还围上了篱笆。我独自拥有了这么大的范围和规模、遭到人类遗弃、好多平方英里都人迹罕至的树林。一英里之内我没有邻居,除非登上那半英里之外的小山顶去瞭望,才能望见一所房屋。我的视野全被森林包围起来;举目远望,只见湖的一端是铁路,另一端则是沿着林地公路边上的篱笆。总的说来,我居住的地方就像大草原一样孤独。这里离新英格兰简直像离亚洲和非洲一样遥远。可以说,我有我自己的太阳、月亮和星星,还有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小天地。晚上不会有人经过我的屋子,或叩我的门,我仿佛是人类中的第一个人或最后一个人。除非在春天里,从村里的人会来钓鳕鱼。很显然,他们是出于自己的天性才来瓦尔登湖垂钓,把黄昏作为鱼钩上的诱饵,但常常两手空空地离开,又把“世界留给黑夜,也留给了我”,而黑夜的核心是从没有被任何人类的邻舍污染过的。我相信,虽然女巫都被吊死了,基督教和蜡烛火也都已经被引进过了,人们通常还都有点儿害怕黑暗。

  你然而有时我却体验到,在任何一个大自然的物体上,都能找出最甜蜜温柔,最天真和鼓舞人的伴侣,即使是对于愤世嫉俗的可怜人和最忧郁的人也一样。凡是在大自然之中生活,五官还健全的人,便不可能有极度的忧郁。对于健全而无邪的耳朵,暴风雨还真是埃俄罗斯的音乐呢。什么也不能迫使一个单纯而勇敢的人产生庸俗的伤感。当我享受着四季的思译时,我相信,没有什么能够让我生活沉重。今天的那场雨洒在我的豆子地里,我在屋里待了一整天,但我并没有因此而沮丧和抑郁,反而觉得再好不过了。虽然我不能够锄地,但比锄地更有价值。倘若雨继续下,使地里的种子和低地的土豆烂掉,它对高地的草还是有好处的,而既然对青草有益,也那也就是对我有益了。有时,我与别人相比,好像更受诸神的宠爱,那宠爱比我所意识到的还多;好像我有一张证书和保单在他们手上,

  总是能够受到特别的指引和保护。我并没有恭维自己,不过,倒是他们吹捧了我。我从不觉得孤独,也没有丝毫的孤独压抑感,只有一次,那是在我进入林子数周后,我有过片刻的怀疑,不知宁静而健康的生活是否应当有些近邻相伴,独处似乎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同时,我的情绪有些失控,但似乎也预知我会马上恢复到正常的。当这些思想占据我脑海的时候,温和的雨丝飘落下来,我突然感觉

  到能跟大自然做伴是如此的甜蜜和享受,就在这滴答滴答的雨声中,我屋子周围的每一个声音和景象都有一种无穷无尽和难以言传的友爱,有一种支撑我的气氛,它把我想象中的一点儿有关邻里关系的念头压下去了,从此,我就没再有过这种想法。每一支小小松针都友善地伸展开来,成了我的朋友。我明显地感到这里存在着我的同类,即使是人们所谓凄惨荒凉的处境中,都有某种天然的亲近,并不是一个人或一个村民,从今后再无任何地方都不会使我觉得陌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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